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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生活我的戏

本书精选了微型小说作者夏阳多年来的优秀作品。他喜欢将小说中的人物和事件,像品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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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八章 温暖一条叫温暖的狗
发布时间:2019-08-15        浏览次数:0        返回列表
医生看了看X光片,口气肯定地说,骨折,第二关节上方1厘米处骨折。
  小美的心骤然紧了一下,脸上抽搐着问,那怎么办?
  接骨,上夹板。
  钱多少都不是问题,我不想让温暖遭太多罪!您行行好,有没有其它办法?小美对医生哀求着。
  医生双手一摊,抱歉地说,没有,就是接骨后也有可能会瘸腿。
  温暖真可怜,都是妈妈不好!小美抚摸着温暖的头喃喃自语,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。小美吩咐同来的未婚夫,你帮一下医生的手,我实在是不忍心看。还没等未婚夫同意,小美双手捂着脸跑出医院,身后传来温暖呜呜不止的惨叫,小美哇地一声哭开了。
  必须交代一下,温暖是一条小狗,小美心爱的狗。小美以前不太喜欢猫啊狗啊这类宠物,觉得养起来很费时间和精力,她连自己都照顾不来,哪有这份闲心。
  年前的一个深夜,小美在酒吧里疯完后,回家的路上遇到一条流浪狗。这狗蜷缩在路灯下,小小的身体在刺骨的寒风里瑟瑟发抖,呜呜地哀鸣着。正在失恋的小美觉得这狗很可怜,像自己。小美把它抱在怀里暖了一会,拍拍它的头说,小乖乖,回家去吧,再见。可是,这狗不走,不但不走,还紧紧地跟着小美。跟了好一段路,小美的心彻底软了,一把抱起它,像抱自己,抱回了家。
  小美给它取了个名字--温暖。小美的解释是相遇在最寒冷的深夜,它的名字应该叫温暖。温暖的到来,让小美孤单的生活开始充满欢声笑语。温暖极通人性。小美上班了,它安安静静地呆在家里,自己吃自己睡自己爬到马桶上撒尿。小美下班了,温暖满地乱蹿,给她叼拖鞋找遥控器,变着法子逗她开心……
  小美对她的闺中密友自诩是温暖的妈妈,而温暖则是她家飞扬跋扈的小公主。
  小美谈了一个男朋友,对方不喜欢养狗,结果很快就吹了。再后,小美谈男朋友第一句话就是问对方喜不喜欢温暖,不喜欢就不要浪费时间。小美现在这个男朋友已经升级成未婚夫了,准备下个礼拜去海边拍婚纱照时也带上温暖,因为他们是“三口之家”。
  偏偏在这节骨眼上,顽皮的温暖爬上书架摔了下来,摔伤了左前腿,这让小美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暗自垂泪。
  天有些冷,冬日下午的阳光很阴郁。阳光透过两幢高大的建筑物之间的缝隙,折射在小美的身上,如一束光柱,窄窄地,一米来宽。小美坐在阳光里,抱着双膝埋着头,一个劲地埋怨自己平日对温暖太放任自流了,以致酿成今天的大祸。
  一个老人拄着竹竿走了过来。老人是要饭的,衣衫褴褛,一脸愁容,手里端着一个碗,碗里放了几张五毛一块的纸币和一些硬币。老人看见了小美。老人步履蹒跚地上了台阶,站在小美面前,无声地举了举碗,碗里的硬币咣当作响。
  小美抬起头,泪眼迷茫地望了一眼老人,又把头埋下了。
  老人没有言语,等了一会,见小美没有动静,便沿着那一米阳光铺成的路,一步一个台阶,在一根竹竿的帮助下颤颤巍巍地下去了。老人站在马路的人行道上,举目望了望左右,迟疑了一会,继续沿街乞讨下去。
  老人走出阳光,走进了巨大的建筑物的阴影里。小美的心突然动了一下,抬起头朝着老人大声“哎”了一句,老人似乎没有听见,依然拄着竹竿向前走。
  小美摸了摸兜里,掏出了一张五元的纸币,小美起身想去追老人。
  这时,有人在身后拍了拍小美的肩,调皮地喝道,嗨!小美回头见是未婚夫抱着温暖,气得擂了他一拳,吓死我了--哦,温暖怎么样了?
  应该没多大问题,医生说半个月后就可以拆夹板。
  那就好!温暖疼吗?来,妈妈抱抱。小美下意识地把钱揣进兜里,双手接过温暖,在它脸上热吻起来。
  与刘若英相遇
  你似乎从没预料到,这辈子能和刘若英相遇。毕竟,刘若英是一个来自台湾的大明星,而你只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农妇。
  你们相遇,是在一个秋天的下午。那天,阳光很好,你正在地里拔萝卜。远远地,公路边停着一辆小车,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女子,戴着墨镜,双手插在口袋里,立在路沿,酷酷的样子,颇有兴致地四处打量着。你当然无从知晓,她就是刘若英,那个当红的大明星。
  她站了一会儿,向车里的人打了个招呼,便径自向你这儿走来。田埂不宽,还有些沟沟壑壑。秋天的天气很好,将田野晒得干燥松软。刘若英穿着高筒皮靴,走在田埂上,轻盈的身影,像一只美丽的蝴蝶。但在你眼里,她只不过皮肤白皙,衣着光鲜,和很多城里人一样。你知道,顺着这条公路,往山里走个十多公里,有一个很大的水库,很多城里人喜欢去那里度假。这样吃了饭没事干的城里人,你见的多了。所以,你漫不经心地瞅了一眼后,继续低下头专心拔你的萝卜,你甚至没去想,她是不是来找你的,或者找你干什么。
  你肯定不知道,在对方眼里,你是幸福地活在一幅油画里:金灿灿的秋阳,背景是一抹如黛的群山,你扎一条蓝色的头巾,正在空旷无垠的田野上拾掇萝卜。远处,有人在烧稻草,袅袅炊烟云朵般升起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草木灰的味儿,瞬间点燃了她儿时的记忆。
  大姐,你好--她站在你家的田埂上,摘去墨镜,笑盈盈地看着你。你好!你有点不习惯地回道。你确实迟疑了一下,一种受宠若惊时的不安于心头一闪而过。你见过很多城里人,但像这样友善热情的,你还是头一次遭遇。
  接下来的时间很愉快。你选了两个鲜嫩的萝卜,在旁边的小溪里洗干净,递给了她。她则在田埂上找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下,剥下一截长长的萝卜皮,一边吃一边和你聊天,高兴地手舞足蹈。你在离她不到两米远的地里,手里忙着活儿,和她说说笑笑,像一对熟稔的姐妹。
  聊着聊着,你才知道她刚才叫你大姐亏待了你。你们同岁,只是你灰头灰脸,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十来岁,她却比实际年龄小十多岁。一个农事操忙,一个养尊处优,使一对同龄人在外表上成了两代人了。你作为女人,忍不住从心底发出啧啧地感叹声,岁月太无情了。她的声音,醇厚,酥软,又不是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嗲味。你问,你不是本市的吧?她则浅浅地笑,说,我是台湾的。
  哦,怪不得你声音这么好听呢。你也跟着笑,露出一口好看的洁白的牙齿。你当然不知道她因为声音而外号叫“奶茶”,更不知道奶茶是什么意思。在你的眼里,世界上只分为城里人和乡下人,有钱人和穷人。城里人离你的生活很遥远,更别说她这个有钱的台湾人了。你起身看了看面前剩留的萝卜地,想,加把力,赶在天黑前,把这里拔完,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呢。
  临走时,她唤助手拿来照相机,说要和你合影。她亲昵地搂着你时,你心不在焉地笑着。你在想身后那一大堆萝卜,今晚一定要洗出来,明天拉到城里,趁着鲜嫩劲儿,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的。
  照完相,她一个劲地夸萝卜清甜可口,又问助手要了一张票,客气地说,今晚在市体育馆有演出,送一张嘉宾票给你,大姐你一定要去。你接过票,顺手塞在口袋里,懵懵懂懂地点头,说,一定去,一定去。
  你终于赶在天黑前,将地里的萝卜用板车拉回了家。做好饭,喂了猪,关了鸡,然后和丈夫在院里的水井旁洗萝卜。一边洗一边和丈夫说下午的事情,说着说着,你突然怔住了,在身上擦了擦手,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票,对着灯光瞅,娘哎,这张票1280元!
  还有四十分钟开演,还来得及。你忙招呼丈夫锁上家门,发动农用车。你丈夫是个老实人,向来对你百依百顺。黑黢黢的山路上,农用车风驰电掣,心急火燎地向市区驶去。老天,什么演出,要一千多块钱,这得多少车萝卜呀?黑暗中,你的心里充满了无限憧憬。
  体育馆人山人海。
  你让丈夫在外面等你,丈夫有些不满,嘟着个嘴,却不敢说话。你脸一红,对丈夫悄声说,回去后,我们爬花花山,把你累死。丈夫咧嘴笑了。花花山,是你们村后的一座山,“爬花花山”,则是你们夫妻之间的暗语。
  一个城里的男人在门口拦住你,说出一千块钱买你的票。你犹豫了一下,咬咬牙,甩开那男人的手,随着人流进去了。检票的看了你半天,然后毕恭毕敬地把你领到一大堆省市领导中间坐下。你很后悔今晚没有好好打扮打扮,你怕给她丢脸,因为看着周围森林一般的海报,你知道她叫刘若英,是个唱歌的有钱的台湾人。
  你激动不已,能够和一大堆省市领导坐在一起,观看本市成立20周年的大型演出晚会,这辈子没有白活啊。
  舞台上五光十色,各路人马粉墨登场。呐喊声,欢叫声,海啸般将你吞没。你对谁都不感兴趣,一眼不眨地盯着舞台,期待着她的上场。
  一个小时过去,你的倦意渐渐袭了上来,你强打着精神,继续等待。一个半小时过去,你哈欠连天,眼皮越来越沉。两个小时过去,在观众山呼海啸的尖叫声中,作为压轴节目,刘若英一袭白裙,美丽动人,唱响了她的经典作品《为爱痴狂》。
  这时,你的头微微仰着,嘴巴张得窑洞一般大,靠在舒适的嘉宾席上,鼾声震天地睡着了。
  §§辑三 幸福的子弹